一般认为,基因决定先天属性,环境决定后天成长,生物的某一特定表现型不仅是基因或环境单独决定的,而是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对于人类的才能,则有这样的说法:基因决定了一个人能力的范围,而后天因素决定这个人在该范围中的位置。如今想要达到某一领域的顶尖水平,则需要拥有一定的先天天赋和后天持续的训练,这一点在很多领域都能够得到验证。

《自私的基因》的作者道金斯在著作中提出一种新的观点:延伸的表现型,若从这种观点来看,基因与环境之间似乎并没有这么截然的区别。

他曾经提出石蚕蛾的例子:石蚕蛾是一种棕色的昆虫,幼虫期的石蚕蛾在河床上搜集各种材料,利用自身制造的粘合剂,技艺精湛地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管状房屋。石蚕蛾会用树枝、枯叶、小蜗牛壳甚至石头等作为建造房屋的材料,而且这个房屋是可移动的,随着石蚕蛾一同行走。

与龙虾壳或蜗牛壳不同的是,石蚕蛾的房子是自己亲手建造的,而不是靠先天长成的。我们可以说是自然选择倾向于长着硬壳的龙虾,基因使它天生长硬壳。那么对于石蚕蛾呢?我们也可以说石蚕蛾的房子也来自于达尔文主义的适者生存,基因使它建造房子,基因控制着房屋的形状,基因控制着房屋的材料等等,尽管房屋不是石蚕蛾身体长出来的,但它确实是石蚕蛾基因的表现型,或者说“延伸的表现型”,同样的,我们可以认为蜘蛛网是蜘蛛基因延伸的表现型,海狸的“人工湖”是海狸基因延伸的表现型。

当“延伸的表现型”这一概念使用到生物关系之间,则会更为有意思。有一种寄生虫寄生在蜗牛上,能使其长出更厚的壳。对这个被寄生虫影响而长着厚壳的蜗牛,虽然它的基因倾向于长出比较薄的壳,但是实际却长的比较厚,我们可以说蜗牛壳的实际厚薄不仅取决于基因,而且取决于环境。但这里的“环境”是什么呢?它是寄生虫的作用,又是什么使寄生虫会产生作用呢?是寄生虫的基因在控制,寄生虫基因的作用表现在蜗牛壳上,使之变厚,所以说,变厚的蜗牛壳是寄生虫基因的延伸的表现型。如果这种推测是合理的话,便可以说,吸虫基因与蜗牛基因对于蜗牛身体的作用是相似的。

更近一步地想,生物个体上的性状,不仅受到自身基因的控制,很大程度上更受外部基因控制,可以认为也是其它基因“延伸的表现型”。例如当人们感冒咳嗽时,认为这些症状是身体为应对病毒而使用的方法,但它更可能是病毒精心策划的方法,使人打喷嚏而将病毒扩散出去,更好地进行传播。在这个例子中,“打喷嚏”虽然是自己的身体的行为,但却不全是自己基因控制的结果,而也可能也是受病毒基因控制的结果。

可以说,在个体产生,生长到消亡的每个过程,都不只是自身的基因在起作用,就连平时所说的“生来如此”也并不等于“基因如此”。拿人类个体来说,当受精卵形卵裂时,它从母亲那里获得营养物质,母亲的状态对胚胎发育的影响不言自明;婴儿降生后接受母乳,母乳中的激素也会对婴儿的生长起到很到的调控作用;婴儿生长,身体还会进入各种细菌与病毒,脑袋中会接收来自父母学校和社会的观念;至成年寻获配偶,两人的影响与控制则更为强烈,共同将基因传递到下一代。

也就是说,这精妙运转的身体并不只是那23对染色体的独奏,而更像是自身基因,物理环境和外界基因共同演唱的交响乐。如果说生物个体是自身基因的载体,负责携带基因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,那么这些巨轮上并不全都是合法乘客,也不单独为这些乘客所建造,而是众多工匠与自然合力建造的杰作。

当考虑先天与后天,基因与环境的关系时,我们通常考虑的是自身的基因与外界的环境对生物表现型的影响。若仔细来看,“外界的环境”并不只是自然环境,还包括其它个体,其它物种的基因所施加的影响,每个个体的一生都暴露在环境中,也暴露在其它基因的影响与控制下。自身的基因给了个体一个建造的模型,具体会被建造成什么样子,还要取决于原料和工匠们的手艺。